法小淘、裁判文书与法律服务业

文/史宇航

前几天在杭州举行的云栖大会上,蒋勇律师和他的无讼团队石破天惊般推出了一款名为“法小淘”的产品。在现场的演示上,蒋律师在法小淘上通过语音提问,然后法小淘就自动提供有关案件的案情分析报告,报告中提供了该类型案件的胜诉、部分胜诉、败诉的比例,法院对该类型案件的胜诉率。据蒋律师表示,在未来法小淘还可以在法律工作中扮演更多更重要的角色。

尽管我既不在现场,也没看直播,只是在深夜看了介绍视频,但仍然为这款产品的功能和完成度感到震惊了,记得上一次有如此感受还是在了解了区块链技术之后,当时让我彻夜难眠写了篇文章。不同的是区块链技术给法律行业带来的改变目前还只是一种可能性,而法小淘却已经在“叩门”了。

对技术不敏感的法律人可能不会意识到法小淘的厉害之处,我就自说自话,简单聊一聊我对这个产品的认识吧。

一、统计胜诉率

在法小淘所提供的推荐结果中,提供了胜诉率的数据,这对于裁判文书的利用来说是重大一个进步。无讼即使不是首家提供胜诉率统计的平台,也是最先一批的了。胜诉是所有律师参与诉讼的终极目标,但就裁判文书来说,判断胜诉却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

在理论上,对于原告来说胜诉意味着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对于被告来说意味着原告的诉讼请求被驳回,上诉亦然。通过自然语言识别技术,判断诉讼请求被全部支持、部分支持或是驳回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工作,甚至识别出索赔金额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评价方式对于律师来说并不公平。一个被索赔1000万元的案件,经法院审理后赔偿金被判5万元,这算是胜诉还是败诉?很难说,这样的判决也算是诉讼请求得到了支持,至少是部分的支持。而对于有多项诉讼请求,法院或许只支持其中的几项,这算是胜诉还是败诉?也很难说。是否胜诉实际上应该以当事人的角度出发,有些案件当事人的目的就是金钱,赔偿的金额越高越好;有些案件的目的并不是金钱,而是为了一只禁令,赔偿金钱只是附带的;或者一些案件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对方施加压力而已。不是当事人,固然无法判断诉讼的真实目的,只能依据裁判文书中的内容简单判断胜诉与否,但这仍然是律师画像(Profile)的重要一个环节。实际上,比起胜诉率来说,律师在某领域案件的代理数量同样具有参考价值,在某一领域代理的案件多,无论裁判文书中显示的诉讼结果如何,一般都可以认为律师对该领域足够了解。

而随着裁判文书公开数量的不断增加,从案件数量及和胜诉率的数据也将会越来越准确,会成为伴随着每一个律师的烙印,人们会有途径去核实某律师声称的“从未输过一起官司”这样的说法是否属实,让律师没有办法肆无忌惮地吹牛。当然,以诉讼为核心的律师画像对于非诉律师来说可能并不公平,但这实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二、(诉讼)律师的画像

参与诉讼是律师最为重要的工作之一,但绝不是唯一的工作。大量出色的律师活跃于非诉的领域,但在裁判文书上罕见于他(她)们的名字。即使是对于诉讼律师来说,也会做大量非诉的工作,鲜有律师是完全依靠诉讼维生的。所以,如何评价律师的非诉工作,是所有律师推荐平台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通常的解决思路是提供更多的信息,比如律师的年龄、学历、执业时长、擅长领域、律所职位、社会兼职等内容,但这些对于覆盖非诉工作来说仍是杯水车薪。而法小淘不同,依托于无讼平台有望打造一个更加全面的律师画像系统。

无讼阅读里面有大量法律领域的文章,为非诉律师分享经验提供了分享自己经验提供了途径;无讼合作为律师提供了积累事实调查类活动的渠道;无讼办法则是合同审查、法律咨询的数据。非诉工作当然远不止无讼目前所能提供的几项服务,但多位一体的数据纬度意味着评价体系更加的全面。结合无讼名片,法小淘恐怕可以提供目前国内最全面的律师画像。当在做好了律师画像的工作之后,更重要的就是将法律问题匹配给合适的律师了,而这完全就要看法小淘的算法是否足够强大,能否为用户找到合适的律师了。

几乎所有律师都会同意:预防法律风险会比解决法律问题更加重要。而法小淘/无讼对法律服务行业的评价思路是以诉讼导向(因为裁判文书最易获得),即使是可以通过律师撰写的文章、律师参与的合作来丰富评价指标,但诉讼文书在算法中举足轻重。但通过法小淘提问,未必是为了解决诉讼问题,可能只是预防性质的咨询,如果这时再着重根据诉讼表现来推荐律师,可能就显得有失偏颇了。

三、法律服务的高频需求

法律服务始终都是一项低频服务,这是所有的法律服务平台不得不面对的一道天堑,所谓培养用户对法律的需求并不现实。如果目标用户只是一般人的话,那么法小淘的使用率一定不乐观。

法小淘背后的无讼与天同律师事务所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意识到企业的法律服务才是低频向高频转化的思路。企业是因为法律拟制而存在的,企业的“生老病死”无一不是以法律为基础。企业客户对法律服务的需求,无论是频率还是回报都远超过个人客户。天同所与无讼就曾多次举行过名为“法务之夜”的活动,试图扩大在企业法务群体中的影响力。而最近无讼更是与阿里旗下的“钉钉”开展合作,作为企业的法律解决方案进驻平台。

如果法小淘作为一项功能能够,嵌入像“钉钉”或“无讼阅读”这样的平台,或许可以通过赢得企业法务的青睐来获得更多的用户。

四、语音识别

在法小淘的演示中,最令人震惊的无疑是其语音识别技术。用户通过自然语言提问,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反馈并最终得到检索的结果。这项技术能否成功,很大程度取决于语音识别系统的成熟程度,考虑到Siri等产品对语音的理解能力,语音识别技术还是任重而道远,尤其是这其中还涉及将自然语言翻译成法律语言这一项复杂的工作。

对于律师工作来说,在很多情况下的第一步就是与当事人接洽,无论是通过面谈、电话、邮件或是其他途径,搞清楚当事人所面对的问题,将不懂法律的当事人的问题转化成各种各样的法律关系。这一工作非常考验律师的沟通能力,往往需要听当事人讲述事情经过,并且配合查阅有关材料。

对于法小淘来说,如果能够从用户的自然语音信息中找到案件可能会涉及的几个案由,就已经是法律工作中的突破了,筛选出可能案由供律师或用户决定,会大大降低律师的工作量。这实际已经涉及到对案情分析的工作了。

五、辅助律师还是取代律师

在演示中,蒋律师还提到法小淘有能力对律师所组织证据目录进行核对,根据同类型案件裁判文书的信息来判断证据目录是否还有遗漏。虽然这部分没有细讲,也不知道法小淘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但这也实在是太惊人了。有能力对裁判文书中的证据结构进行分析,意味着可以结合胜诉率来判断某一项证据或鉴定对胜诉的影响,一旦裁判文书的数量积累超过某一阈值,或许会让律师对证据的组织有新的认识。

除了证据组织,演示中法小淘能够找到合适的诉讼法院,法院的胜诉率,案情找到相关的法条,这其中有些能力即使是有经验的律师也未必会具备。而找到与案情有关的法条,则会大大降低律师找法的工作难度。

蒋律师后来在文章里写到:“当ROSS着力于替代律师的部分工作,法小淘则始终以辅助律师为核心。”蒋律师没有说的是:辅助律师现在也是人的工作,法小淘将替代部分实习生、律师助理的工作。至于说替代律师的工作,包括法小淘在内的各种法律人工智能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但当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人工智能可以替代无讼的编辑、天同的辅庭律师、乃至蒋律师自己时,我希望蒋律师不要心慈手软。

六、法小淘对法律服务业的冲击

法小淘虽然还未推出试用版本,也不清楚可靠性如何,但这款产品对于我国的法律服务市场来说一定会造成不小的冲击。如果乐观些预测,法小淘/无讼有望去占领法律服务的入口,即推荐律师这项复杂的工作。并不是说法小淘要做到完美无瑕才能够赢得市场,而是只需要做得比现有的推荐律师方法更好就足矣,而现有的律师推荐——熟人推荐,较之法小淘及无讼来除了人际关系的优势外简直是不值一提。更何况,“熟人”能认识与3.5万名律师吗?法小淘可以。

前些年,我买机票总是去携程或者去哪儿网,因为在这两个网站我可以买到更便宜的机票。而随着携程、去哪儿网的发展,这两个网站也逐渐把控了机票的购买入口,也因此与多家航空公司不断发生冲突。如果法小淘/无讼在未来某一天真的垄断了法律服务的入口,类似的冲突更是不可避免。不要忘了,律师可是最善于维护自己利益的群体。

无论喜欢与否,这款产品已经被摆在法律服务行业的面前了,如果不甘心掩耳盗铃的话,那就与狼共舞好了。

买单的人与交易频率——2016中国新兴法律服务产业高峰论坛

在年初的时候,我还在抱怨国内没有像美国那样的法律科技行业的论坛(比如Legal Technology Forum/Legal Tech Asia/ABA TechShow/Legal Tech NY)。而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我的想象,没过几个月,律新社就和我们凯原法学院联合举办了“2016中国新兴法律服务产业高峰论坛”,让国内法律科技行业的企业们汇聚一堂。

除了我们通常所说的思想碰撞以外,法律科技行业的掌门人们纷纷大吐苦水,哀叹法律科技行业创业之艰难。

一、谁来买单

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法律科技创业就是耍流氓,没有任何一家法律科技企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法治的光环普照四方(这种情怀最多是次要目的),目的一定是挣钱,让自己的投资有所回报。所谓几年不求回报,无非是无法找到可持续的盈利模式罢了。

互联网经济的盈利模式经常被戏称为“羊毛出在狗身上,猪来买单”,即用户可能不是盈利的来源。在这里我无意去捋请在法律服务市场中谁是狗、谁是羊、谁是猪,但其中所涉及到的最终可能买单的群体屈指可数:

  • 作为法律服务的提供者的律师或律所 ;
  • 作为需求方的用户;
  • 第三方,主要包括政府、电信企业、银行等;

这也是目前新兴法律服务盈利的三种模式。由律师或律所为法律服务买单,实际上是源自于自身的需要,以华律网为例,其盈利大多来源于律师的会员费。律师通过缴纳会员费,获得在平台上更多的展示机会,从而获得更多的案源,这样的模式非常类似于北大法宝。另外,像北大法宝、万律、威科先行这样数据库的一类重大买家就是律师事务所或者律师协会。

用户作为法律服务的需求方,理所当然应当付费,尤其是在律师们普遍抵制免费咨询的情况下。但是,用户目前通过法律服务平台付费的意愿恰恰也是最弱的。无论是撮合交易还是专业的解决方案,法律服务在用户的眼里似乎应当是免费的,至少是不应该收那么多钱。在我之前写的《用户需要什么样的法律服务平台》一文中,法律电商在推荐律师时有两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一)让用户有机会能够合适的描述自己遇到的法律问题;(二)根据用户的描述推荐合适的律师。但这两点没有一个容易做的,前者依赖于面向用户良好的交互设计,而后者依赖于对律师的精准画像。

第三方付费的模式已经有了实践者,比如百事通的法宝网就是与政府、银行、电信机构进行合作,让用户可以及其低廉的价格获得法律服务。易法通也通过与建设银行开展合作,入驻建设银行的手机银行,希望借此导入大量的用户。这种通过第三方的模式或许是最符合互联网精神的商业模式,第三方要么提供补贴要么导入流量。

二、低频与高频

在会议上,蒋勇律师等人不断提到法律服务是一种低频且高附加值的需求,并强调这是在线法律服务的难点。但低频与高附加值的特点并不为法律服务所独享,像房产、机动车交易也有着同样的特点,不过房产、机动车交易的平台发展水平、受资本关注的程度远胜于法律行业。因此,低频与高附加值并不应该成为法律科技行业发展裹足不前的借口。

而所谓法律服务低频,对于用户来说确实如此,一般人终其一生有意识地去接触法律服务的机会不算太多。但换个角度,律师同样需要法律服务,需要使用专业数据库进行检索、也需要合适的平台推介自己,找到匹配的需求。而这个需求对于来说是高频的,每天都存在。因此,才会有华律网借助律师对法律平台的需求获得利润。

律师对法律服务的需求远不止于专业的数据库与平台,对于其他一些辅助类型的产品同样有着需求。比如为创业企业自动审议投资意向书审阅的简法帮。用户可以在简法帮的网站上上传投资人提供的投资意向书,网站会立即对其中的条款以批注的形式进行解释:

虽然简法帮还无法做到专业律师那样对文件进行有针对性的审议,但足以对法律文件中的条款进行详细的解释说明。此项功能实际上就是律师日常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律师完全可以通过使用该服务来节省自己雇佣律师助理的成本,并在此之上对投资意向书进行更有针对性的解读,以更有效率地为用户服务。

另外像推之,本身可以面向用户进行一些交通事故、劳动纠纷、婚姻家庭基础的咨询工作。用户根据情况,填写所面对的问题,推之会自动生成法律意见。推之关注的领域也是一般律师最容易被咨询的领域,律师同样可以使用该服务,并且省去自己查阅法条的时间。而且,这也是推之目前的发展方向,即与律师事务所合作,以解决律师事务所为这类咨询消耗太多资源的问题。

律师本身对法律的熟悉,对法律类的新产品使用起来会有事半功倍,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所以,律师本身对这样新兴的法律产品有着高频的使用需求,只不过这种高频的需求并没有伴随着高附加值。

三、竞争

这几年,雷军关于“风口与猪”的名言已经妇孺皆知,而法律服务行业始终都未能上天,这恐怕不能怪罪于风力不足,多少毫不靠谱的行业都已经在天上翱翔已久,而法律服务或许正是因为其厚重的历史与传统导致自己迟迟无法随风上天。历史与传统难以舍弃,或许改变自身的空气动力结构,优化自身模式才是上天揽月的唯一途径。

在未来,新兴法律服务行业的竞争会变得空前激烈。竞争的参加者并不只是来自于行业内部,更是有圈外人的参加。一旦新兴法律服务行业盈利模式变得清晰,资本将立刻裹挟着无比强大的技术杀入战斗。而来自法律行业以外的力量,所带来的改变可能才是决定性的,无论是萨斯金教授还是蒋勇律师都认为像人工智能、大数据这样的技术可能会改变法律服务行业。

据说服务法律新兴产业是一个估值超过5000亿的大市场,但在找到开采工具之前,只能让这座金矿继续沉睡下去,传统的手工作坊模式远无法应付如此体量产业发展。

人工智能的法律问题

The first thing we do, let’s kill all the lawyers.

——Henry The Sixth, Part 2 Act 4, scene 2, 71–78

对于人工智能,人们总是既期盼又忧虑,期盼人工智能可以让我们的生活更加轻松,忧虑人工智能会成为人类的“终结者”,让电影中的可怕场景成为现实。虽然没有人会知道“奇点”(人工智能彻底超越人类智能的时刻)何时会到来,但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让所有职业都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刻。

对于法律人来说,哪怕不把视线投得那么遥远,现实一些来说:当法律咨询开始基于IBM的Watson技术,当腾讯财经与新华社开始使用自动的程序写新闻稿,当德勤的合同审查工作开始交给人工智能,当Dentons开始为人工智能程序提供素材……面对这些技术变革,法律人没有理由再置若罔闻。

一、已经降临的未来

2011年,IBM公司的Watson参加综艺问答节目Jeopardy。该节目的比赛以答案形式提问、提问形式作答,问题设置涵盖历史、文学、艺术、流行文化、科技、体育、地理等多个领域。在节目中,Watson击败人类选手获胜,并展现出了对自然语言惊人的理解能力。

Watson的技术后被运用于包括法律服务在内的多个领域。位于加拿大多伦多的一家公司基于Watson技术开发的智能法律助手ROSS,用以直接回答用户所提出的法律问题。Dentons也意识到了ROSS在法律服务行业中巨大的潜力,开始为ROSS重点提供破产方面的法律数据。

ROSS使用Watson提供的接口(API),结合自己研发的算法LegalRank——一种在Google的PageRank算法上进行改良过的算法。Watson现在可以回答一些法律问题,比如说像“企业破产后是否可以继续经营这样的问题?”ROSS可以立刻给出一个回答,而不是呈现一堆搜索结果。对于给出的回答,用户可以选择“点赞”或者“不同意”,系统会不断根据反馈对算法进行优化。

根据Watson的工作原理,在提出一个问题后,Watson大致上会根据以下原理进行回答:

  • 利用自然语言处理能力去理解问题的语法及文本
  • 通过评估问题所有可能的含义来确定问题是什么意思
  • 从数以百万计的文档中找出数以千计的可能答案
  • 收集材料并根据评分算法给所有的材料进行评分
  • 根据支持材料的评分对所有的答案进行排名
  • 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这种回答问题的思路看上去是不是很眼熟?实际上这就是法律人在回答法律问题时的一种典型思维方式:

  • 对问题本身进行理解,拆解成法律问题
  • 进行法律检索,从成千上万的法律条文及案例中找出与问题相关的材料
  • 根据筛选出的与问题相关材料,结合自己法律知识及经验回答问题

Watson的工作原理就是模仿人类的认知过程——观察、学习、组织语言、处理数据、得出结论,即“像人类一样思考”。不同的地方是,Watson与ROSS的思考速度远胜于人类。并且计算机程序具有几乎可以在瞬间遍历各种数据库的优势,对于人类来说繁复的法律检索对人工智能来说其实无比轻松。

目前看来,这一类的人工智能系统在解决法律问题时至少有两个技术障碍需要解决:一个是自然语言处理的能力,另一个是法律人积累的经验、思维方式如何被转化为算法。

实际上,这两个技术障碍并不是人工智能进入法律行业所独有的,而是人工智能在渗透每个专业领域时几乎都会遇到的问题,只不过在处理法律问题时这两个障碍会尤为突出。

对于第一个技术障碍,人工智能需要自然语言处理技术来理解用现实中提出的各种问题并给出基于自然语言的答案,而不只是检索的若干结果。像苹果的Siri或者微软的Contana就是自然语言技术的运用成果。只是在法律问题时,我们的需求会远不止“请帮我找到宪法第X条”这么简单,问题本身就会异常复杂。很多时候律师们在第一次会见当事人时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搞清楚问题是什么上,而这对于人工智能来说理解复杂问题会更加的困难。不过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障碍,随着各种自然语言识别技术的广泛使用,所获得的反馈也会越来越来多,有助于推进自然语言识别技术的发展。

对于第二个障碍,虽然法律人向来对自己所谓的“像法律人一样思考”(Think Like a Lawyer)颇为自豪,但这并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只要能够理解问题的含义,经过对大量公开裁判文书的分析,并不难找出问题所对应的法律依据,如果能够处理得当,人工智能就可以给出一个得当的答案。如果在未来数年真的出现了可以通过司法考试的人工智能,我并不会意外,因为司法考试的习题有标准答案(而且大多是选择题),答对并不困难。

对于人工智能来说,真正困难的工作可能在于大量现实中的法律问题并不存在标准答案,对于法律问题的解答需要在包括利益、人情、机会等各方面的权衡,需要具有真正理解现实社会的能力,这对经验丰富的律师来说都未必是简单的工作。

要解决这个问题,或许可以从此次围棋人机对战中战胜李世石的AlphaGo的技术上获得借鉴。AlphaGo使用了不止一个“大脑”,不仅可以计算每一步棋的最佳概率,还具有判断棋盘上整体局面的能力,并以此协助每一步棋的选择。因此AlphaGo在策略选择上就具有优势,或许这正是解决复杂法律问题所需要的,对问题本身可以有更加全面的认识。不过这只是一个思路,法律问题的复杂程度远胜于围棋,不止局限于黑白两方参与博弈,甚至有些案件的胜负都尤难判断,诉讼的目的也未必是胜诉。这显然是人工智能所面临的巨大挑战,当然我也期待人工智能的发展,或许借助人工智能来协助工作,反而可以让我们发现法律服务新的维度。

二、法律人的明天能咋样

因为人工智能的高速发展,让法律服务这样的专业服务行业的前景看上去一片灰暗,稍有远见的人都会担心自己的饭碗。即使是不考虑人工智能,对专业知识的整理与归纳就足以让专业的门槛不再高不可攀。以国内的法律服务行业为例,一个叫做“推之”的微信服务账号就可以实现对交通事故纠纷、劳动争议、以及婚姻家庭法律问题的检测,用户可以层层选择自己遇到的实际问题,系统则会将预设好的答案告诉用户。这种服务实际上以及涵盖了大量常见的法律咨询的内容,打磨得当的话会让律师免于常见、简单法律问题的咨询。

那么,面对这样的情况,法律人又能做什么?

在《哈佛商业评论》的网站上,有一篇文章叫做The End of Expertise,就讨论了这个问题:如果真正的专家在市场上不再具有优势地位,并且传统的展现专业技能的方法被颠覆,那专业人员又该如何?该文章的答案使用了The Trusted Advisor一书中提出的信任公式。信任对于专业服务来说至关重要,可以帮助专业人员更好地将专业知识传达给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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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的可信度从来都算不上高,不时出现的“律师为何要替坏人辩护”这样的声音就可以见识到人们心中法律人的可信的有几何。而律师的水平参差不齐,可靠性也远不及电脑程序。值得法律人们为之努力的,看上去只剩下亲和力自我定位两项,这两项是人工智能短时间内无法企及的。

所谓亲和力,没有人工智能可以像人类一样真正关心当事人的处境。在信任关系中亲和力的表现是客户与律师双方的博弈的结果,机器人与人类推杯换盏看上去尚需时日,这其中的心理障碍至少需要一代人的时间来打破。

而所谓自我定位,是指自我表现的欲望。当一个律师在提供法律服务时更多地是为了表现自己能力出众,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那么难免会将客户利益的优先级下调,从而影响到用户对律师的信任程度。专业服务的目的在于为客户服务,而不是表现自我,当表现自我或者是证明自己的欲望越强,那么用户的信任程度也就越低。而现在人工智能程序更多的是为了证明自己足以和人类媲美,证明自己可以做的比人类更快更好。当然人工智能的自我定位问题也会因为随着技术的成熟与普及而获得改善。

在与人工智能竞争的过程中,我们的专业能力可能终有一天会被程序所超过,但人类的优势是我们人性:我们的直觉、想象力、判断力、同情心这些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如果有一天在这些领域人工智能也超越人类,那么人类文明或许就真的走到终点了。但是,不用担心,我们这代人或许都活不到这么一天。在此之前,随着人工智能的兴起,会有新的法律问题出现让我们来处理。

三、人工智能的法律适用

对于人工智能的法律问题,目前来说被摆在台面上的是无人驾驶汽车的道德与法律问题。今年2月14日,Google无人驾驶汽车在美国加州山景城测试时,与一辆公交大巴发生碰擦,无人受伤。Google公司随后表示无人汽车在此次事故中负有责任。美国参议院也将举行听证会,讨论无人驾驶汽车的发展方向。就连最新一季的The Good Wife中也有一集专门讨论了无人车的法律问题。

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或许会出现需要人工智能产品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实际上这并没听上去那么离谱,而且不会超过《产品质量法》的范畴。如果Google无人车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中国,那么完全可以适用《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

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

该条文足以应付短期内的人工智能产品的法律问题。

但可能终有一天,人工智能的发展会让其具有独立性。编写的人工智能计算机代码和我们的DNA似乎会有些许相似之处,在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一书中,有过这样的表述:

基因也控制它们的生存机器的行为,但不是像直接用手指牵动木偶那样,而是象计算机的程序编制员一样通过间接的途径。基因所能做到的也只限于事先的部署,以后生存机器在独立操作时它们只能袖手旁观。

随着学习能力的完善,人工智能可能会具有越来越高的自主性,厂商对人工智能的控制也会越发减弱,两个初始状态相同的人工智能可能会因为学习的材料不同而具有完全不同的“性格”。那时,再谈论让人工智能自己承担法律责任就不再是天方夜谭了。

四、总结

目前,人工智能会在合同审查、资料收集、尽职调查、材料翻译等领域为法律工作提供极大的便利,并且在工作效率上具有明显的优势。而这些工作现在大多是交给低年级律师或者实习生来完成,因此人工智能会最先威胁到法律行业的新人,这部分人群并不具备从事复杂法律业务的能力,而又需要直接面对来自人工智能的冲击。这种影响甚至会进一步影响到律师事务所的用人模式,减少对新人的雇佣和培养。

如果从正面的角度来看人工智能技术,那么率先抢占该高地的律师或律师事务所无疑可以在激烈的市场竞争者脱颖而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人工智能还不能够做到抛开人类来提供法律服务,更多的是会协助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的效率。因此,需要律师们积极拥抱新的技术,这并不是说在朋友圈里写作或者分享几篇人工智能的文章就可以的。我严肃认真地建议法律人去抽时间学习编程(参见拙文《为什么法律人应该学点编程》),了解计算机世界的原理,甚至是参与到人工智能研发工作的中去,至少也需要会使用新技术才算及格。

国外各种关于法律技术的发展早已日新月异,在电子证据管理(Everlaw/Cicayda)、区块链文件保存技术(Factom)、预测案件审理(Juristat)、案例研究(Ravel Law)等领域各种新型法律服务工具早已百舸争流,甚至还有各种交流法律技术的论坛(Legal Technology Forum/Legal Tech Asia/ABA TechShow/Legal Tech NY),着实令人羡慕。可能因为国内的法律服务市场还不够大或者经济利益不够多,关于法律技术的研发远远滞后,法律领域的创业公司多是新媒体或者法律服务平台(并不是说有什么不好),技术含量高一些的可能也就是与金杜有关联的“理脉”了。

而对于人工智能的案件,更有可能率先出现在无人驾驶汽车或者无人机领域。对于其中责任的划分不可避免需要对涉及的技术有所了解,虽然短期内这样的案件或许还不会太多,但只要出现就一定会刺激到公众的神经。

最后,借用电影《侏罗纪公园》里的一句经典台词:“生命总会找到出路”(Life finds a way),让我们对人工智能是拭目以待吧。

新技术、门槛与法律人的明天

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

——李益, 《江南曲》

一、法律人排斥新技术吗

长期以来,很多观点都认为法律人天性保守,所以对于新技术并不容易接纳。这种观点并不准确,或许法律人在许多方面确实保守,但对于能够提高自己生产力的技术,是绝不会拒绝接纳。

承蒙主办方的邀请,去北京参加了名为“法律人的明天——科技浪潮下的创新法律服务”的论坛,有幸听到了《法律人的明天会怎样》作者理查德·萨斯金教授的演讲。我提前一天到达北京,在展望“ 法律人的明天”之前,专门去最高院旁的中国法院博物馆回顾了一下历史。在博物馆里,展示了不同时期司法结构办案所用工具,其中设置了相当大的篇幅以展示法院近年来信息化建设的成果。曾经就听某个法官讲过,法院内部对裁判文书大数据的利用能力,远超过其他机构。姓公的法院对技术的态度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其他法律机构。

在律师界,像金杜、汉坤、君合、天同这样知名律所,都将触角伸向了互联网科技与法律结合的领域,试图抢占先机、引领风潮。另外,像上海东方公证处、广州仲裁委等法律相关机构都在与互联网结合、拓展业务的方面做的有声有色。

所以,法律人做为一个群体并不排斥使用新技术。但这个群体里并不是每一个成员都会对新技术持开放态度。很多新技术虽然可以提供更高的效率,但是需要付出成本,需要花费时间学习技术的使用,需要花钱购买专业的服务。对于律师事务所及律师来说,时间与金钱都是弱项。我所认识的大多数律师工作都非常辛苦,加班到深夜,周末忙于各种培训可以说是常态。而大多数合伙制的律师事务所在不能获得直接收益的科技研发开支上趋于保守,不愿意投钱,哪怕是OA系统的使用都已经可以算作很重大的一步。

二、法律服务的门槛

法律服务行业向来引以为傲的一点就是自身的门槛,这一门槛正是法律专业知识与专业技能。在我国,法律职业的门槛还是比较高的,除了专业的知识与技能外,还有被视为入场券的“天下第一考”——司法考试,而随着2017年考试资格的收紧门槛还会进一步被抬高。当然这样有助于法律行业专业化水准的提升,但是对于其他行业对法律行业的威胁一点都不会减少。 但是这一门槛已经有了被踏破的迹象。

萨斯金教授在论坛上就表示:会干掉律师行业不会是更强大的律师行业,而是像会计行业、出版机构、IT企业等其他行业。正如莎士比亚在《亨利六世》中所写到的:“The first thing we do, let’s kill all the lawyers”。法律服务的提供很有可能不再需要专业的律师才能提供,对于专业知识的整理和归纳有机会让更多的人参与到法律服务的队伍中来。

以滴滴、优步为代表的网约车彻底改变我国出行市场的格局,出租车行业一统出行市场的盛景不在。更厉害的是,资本的力量让背负“黑车”骂名的出行方式通过立法的形式升格为“网约车”。这实在是敲响了法律行业的警钟,说不定我们现在所不屑的“黑律师”在未来也能摇身一变成为“网约律师”或者是叫做“网络法律服务提供者”。

其实互联网对律师制度的改变已经到来,只是大家尚未留意。根据《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这条法律实际上是断绝了法律服务平台直接找律师个人(个人律所除外)来提供法律服务的可能性。但现在各种法律电商平台层出不穷,完全绕开律师事务所而存在,律师直接通过法律电商平台提供合同审查、查询档案、出具律师函的法律服务。而在这一过程中,越来越多的非律师会参与进来,这看上去就是法律职业共同体的扩大了,这可能也是萨斯金教授所说的“范职业化”吧 。

三、腾讯律师事务所

我曾经笑谈,或许十年、二十年后中国最好的律师事务所会是腾讯律师事务所或者阿里律师事务所。我的理由很简单——这些IT巨头有着最强大的技术储备。而这些技术储备,都可以用于改变法律服务行业。

本次里约奥运会,越来越多的新闻机构开始使用机器人程序来撰写报道,比如《华盛顿邮报》、今日头条。而更早的时候腾讯、第一财经就已经将机器人程序用于财经新闻的的撰写。这种机器人程序在处理一些有着固定模式的资料收集、分析工作时有着天然的优势。比如对于新法的分析,各个律所都经营有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尤其喜欢对一些刚出台的法律法规进行介绍。新的法律法规通常语言规整,逻辑有据可循,完全可以利用机器人程序做到在新法刚一出台,就通过自动的分析程序对新法进行介绍,这样从时效性上对比人工写新闻稿会有着天然的优势,可以帮助使用者抢占新法介绍的先手。当然目前这只是设想而已,不过这已经是在当前科技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了。

对于计算机程序来说,有两项内容尤其重要——数据与算法,恰巧这两项都是互联网巨头们的强项。

一般人可能会认为律师事务所并不缺少数据,因为稍有些年头的律师事务都会积累大量的案卷,这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但是,律所的案卷最多只能算是未被挖掘的金矿而已。案件办完,哪怕是全部扫描存储到服务器,在没有经过OCR处理以前(OCR处理后意味着对内容进行检索成为可能),都难以利用其中的价值。而OCR扫描也只是第一步而已,后续对于数据(根本算不上大数据)的归纳、整理才是数据价值的体现。互联网企业则恰恰相反,在经营的过程中会积累大量的数据,在处理数据上也有天然的优势。而像腾讯、阿里、新浪这样的企业会积累大量的投诉、纠纷解决数据,我相信淘宝网一年内处理过的纠纷数量是远超于全国任何一家法院的。所以互联网巨头们也不会缺少法律方面的数据。

算法是进行计算的具体步骤。算法的厉害之处在于你不用每一次都重复发明轮子。对于律师事务所来说,算法就是建立有效的信息处理流程,比如说天同律师事务所经典的41步标准化管理流程就是一种算法。这并不是一般律师的强项。如何把法律思维转化为算法,是一个太过复杂的问题,但也并非完全无法触及,实习生、初级律师做的一些简单的法律工作完全可以由特定算法来实现,而且可以让工作效率大大提升。因为招募了太多的软件开发者,互联网企业在算法设计方面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萨斯金教授认为,法律服务行业在面对人工智能的挑战时,应从四个方面进行改变:

  • 要用具体法律条文实现服务标准化与规范化;
  • 将复杂的法律工作进行解剖,实现不同部分中的工作分配;
  • 将助理等工作外包,减少人工成本;
  • 利用信息技术实现法律服务系统化。

法律服务行业如果不能正视来自其他行业的冲击,主动迎接变革,那么其他行业在法律服务领域可能会率先完成上述四项改变,跟上法律服务行业新的浪潮,入侵法律行业。当然这种可能性非常低,因为总会有具有远见卓识的律师事务所及法律服务机构,去与互联网机构合作,结合双方的优势。在行业变革中占据先手。

四、法律人的明天

按照萨斯金教授的观点,在面对新技术时,不妨试着抛弃法律人思维,以投资人的心态看待,或许会发现新的世界。法律人不必要因为自身职业保守的特点而对新技术的使用裹足不前。相反,有必要竭尽全力,拥抱各种新技术,并且对技术的发展保持高度的敏感。

新技术、新产品不只是会带来生产力的提高,也可能意味着新的法律服务领域(所谓的“蓝海”)。要实现萨斯金教授所说的“蛙跳”式发展,在跳跃之前的锻炼非常重要,需要投入足够的资源进行人才储备、技术研发、技术整合,否则在蛙跳时会有让肌肉拉伤的风险,这就得不偿失了。

在科技领域,比尔盖茨认为我们总是高估在一年或者两年中所能够做到的,而低估五年或者十年中能够做到的。我也希望,能够在五年或十年后,回首今天时能够为我们法律技术的发展而大吃一惊。

“律携”一二

为了保持在未来竞争中的优势,一些在国内具有传统优势律师事务所纷纷开始了互联网产品的开发。金杜研发了“理脉”,汉坤上线了“简法帮”,天同早就布局的一系列“无讼”产品,最近的新闻的君合推出了一款基于iOS系统的APP——“律携”。简单来说,律携在荆棘丛生的“互联网+法律”的道路上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一、静悄悄的启程

目前,律携仅推出了苹果手机端应用,安卓版尚需时日才能推出,官方网站也都没有上线。至于宣传方面,只在君合的官方微信和律新社上找到了两篇报道,除此以外很难再找到其他信息(甚至在君合的官方网站都没有相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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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新闻稿中的邮箱信息,可以判断律携的官方网站应该是lawyerscloud.cn,不过目前该网站还没有任何内容。而根据域名注册的信息,律携的运营主体是君合旗下知识产权公司控股的北京君时天下互动科技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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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上线算得上悄无声息,但商标申请工作律携并没有掉以轻心,已经在多个分类申请了“律携”的商标,在知识产权方面做好了准备。

二、BBS与律师网络

在君合官方所发布的新闻稿中提到:

中国律师现在有30万人,30万人又在全国各地茫茫人海,其实谁都不认识谁。我们律师的基础设施又太差,到现在为止连个黄页都没有,所以茫茫人海谁都找不着谁,是非常头疼的事情。”所以,在“律携”中首要的功能是网络平台,通过大家注册,然后按地域和领域划分,自动生成各地区、各领域的律师,形成律师行业的网络,大家在网络上可以查找、检索和联系,方便所有律师之间的沟通和联系。

律携的理念,是连接30万律师,提供一个律师们可以交流的平台。目前来说,律师黄页并不是没有,但大多数的律师黄页功能是面向用户,而非是面向律师的,即主要是希望解决客户查找合适律师的困难——比如领络、找法网、法斗士、牛法网等都是这一思路,而律携的服务是希望律师能够找到律师,并打造一个律师社区。这听上去很像是一个实名制的律师BBS,不过是基于APP的。

目前国内律师BBS比较知名的应该算是LegalBoats社区了,主要有职业资讯、招聘信息(这个也是重头戏)、职场信息、留学几个主要栏目。而律携希望做的,似乎就是打造一个实名制的(这也是移动应用新规所要求的)具有BBS功能的APP。

就目前的“互联网+法律”产品来说,在打造律师网络方面最成功的当属“无讼”的一系列产品,文章、案例、合作、名片等元素多位一体,互相助力。而对于律携来说,完全是遵循这传统网络社区的思路,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当前非常热门的“法律大数据”、“人工智能”上。

律携的思路甚至是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法天下”博客社区,当时一度吸引了大批法律英才云集于此撰写博客,包括法学院教授、律师、法官、检察官、法科学生,但后来因为网站的关停、更名而导致整个社区一蹶不振,现在想来仍是唏嘘不已。

三、功能与限制

关于律携的功能,在新闻稿中写到:

“律携”也是一个互助平台,无论是求助信息、招聘求职信息,都可以在“律携”上发布,并且所有注册成员都能看得见,从而让发布的求助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同行的帮助和支持,同时为了增强求助的及时性和准确性,也可以定向将求助信息发送给指定的用户,进行一对多形式的发布信息求助,这也是“律携”很有价值的一个功能。

对于任何一款商业化的APP来说,APP的安装数、每日活跃用户数都是非常重要的指标(哪怕在初期不以营利为目的)。但是,现在看来律携的目标用户是30万律师,甚至都不是面对法律人这个群体。如果只是面对30万律师的话,目标用户数量极为有限,直接会影响到社区的活跃程度,而社区的活跃程度对用户来说是最重要的吸引力之一。

相对于一般客户对找到合适律师的需求,律师对于查找律师的需求显然要小的多,但也专业的多。一般客户找律师是因为有法律问题需要解决,律师找律师一般而言有这么几个原因:(1)像“无讼合作”那样有异地业务需要合作处理;(2)法律方向专业的招聘、求职,比如现在Legalboats或者“律盐”(微信公众号)所做的一样。以上两点都是律携打算做的。实际上律携这样的平台对于律师来说实际上还有第三个用途,但往往也是容易被忽视掉的:(3)查找对手律师的信息,通过律师所在的区域、律师、发言记录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判断律师的水平,而这可能会对庭审有所帮助,比如“理脉”的查找律师功能就可以提供这方面的信息,律携同样可以。

四、圈里圈外

根据新闻稿:

目前,中国律师之间是没有一个覆盖各个地区的、各个领域的统一交流平台,“律携”可以通过用户填写个人信息,将其自动划入所属地区和专业领域的圈子,并且用户还可以自己任意增加和删减地区、专业领域的圈子,圈子的人数将不设上限,打破了微信群只有500人上线的局限。除了圈子以外,用户还可以自主建立群组进行交流,有些特殊领域或者跨地域、跨地区的人,可以随意建立一个群邀请其他人加入,进行实时在线互动。肖微谈到自建群的功能时说:“我们现在自己的事务所有1000人左右,微信的讨论组放不进去,律携里面的群组就可以,因为有2000人的容量,并且律携APP的很多功能微信一定没有的。”

当前最成功的社交工具就是腾讯公司的QQ和微信了,而律携也将律师社交作为自己的一个发展方向。这意味着如果律携想要成功,就需要让律师们减少使用微信/QQ的时间,提供一些微信/QQ所不能提供的服务。这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无论是微信还是QQ,都是经过腾讯的产品经理们反复打磨过的产品。以肖微谈到的微信群的人数限制在500人为例,这显然微信产品经理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一个群并非是越大越好,群人数越多就意味着消息越多,有价值的消息很容易被埋没在浩如烟海的消息中,加上移动端又不易查看历史记录,所以如果我加入了一个活跃的1000人群,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屏蔽掉,以至适得其反。

对于律携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去说服律师们多安装一个APP,即律携通过社交能够律师带来什么样的好处。不能够只是考虑我通过使用律携可以去问一些问题,更应该考虑的是律师为什么要在平台上解答其他律师的问题,因为这很难直接带来案源。

律携所可能做到的,是建立一套律师之间的同行评价体系,就像早期Google通过Pagerank算法来确定每一个网页的价值一样,通过律师之间的评价会给律师水平评价提供一条新的路径,而这可能会是律师们使用这款APP的动力所在。

五、律师携手

对任何一款互联网产品来说,种子用户都是极为重要的。对于律携来说,种子用户当然是来自君合的律师。而律携的初期发展,或许就要看君合这一老牌强所的律师愿意向律师同行们开放多少的资源了。以君合储备的各种知识、管理经验,至少会激起律师们的好奇心,来试一试“律携”,携手发展法律服务的事业。

中国裁判文书网改版前后“公告”内容对比

前几天,中国裁判文书网进行了大幅度的改版,让裁判文书的搜索变得更加方便了,已经有不少人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也毋庸赘言。只是可能少有人会注意到,每一份裁判文书最下方的“公告”内容也悄然变化。

在改版前,裁判文书网公告内容是:

在修改后变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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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比较,我做了一个表格对内容进行对比:

table

另外,原先在裁判文书网最下端会有声明:

Copyrights © 最高人民法院 All Rights Reserved

未经本网书面授权,请勿转载、摘编或建立镜像,否则视为侵权。

这一份声明也悄然变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版权所有

实际上,网站上的公告与声明具有非常强的法律效力,甚至可以说是大量互联网相关法律关系的基础,只是很遗憾,这种单方声明的重要性长期以来都被忽视了,最高人民法院的网站也不例外。根据著作权法,裁判文书属于公有领域的作品,最高院没有权利去禁止他人对裁判文书的复制、镜像、传播、转载、摘编。

此次改版,裁判文书网不仅让网站本身使用起来更加方便,也减少了对裁判文书使用的限制,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步不小的改变了。